时隔92年!曾走过长征的麻城烈士终于“找到”家人

04-1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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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实地走访和信息比对,现在可以确认罗先福烈士与老家麻城家人的亲属关系!”4月6日晚,湖北麻城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拥军优抚股股长邹玉峰对长江云新闻记者说,烈士罗先福侄孙罗露已完成现场比对。从1931年参加红军后抗日救国,到如今再与家人“重逢”,罗先福烈士终于“找到”家人了。


133具八路军遗骨被发现

一场为烈士寻亲的征途就此开始


2009年,河北武安阳邑柏林村附近,挖出了133具八路军的遗骨,这些都是1940年孤的山战斗中重伤不治的八路军战士,他们身份得以被确认,则靠的是一位牺牲的八路军营长墓,柏林村村史记载:“孤的山战斗牺牲者中有一位罗先福营长,先是单独安葬到村西北,1956年迁葬至晋冀鲁豫烈士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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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的山战斗牺牲的133具无名烈士遗骨挖掘现场


在位于河北邯郸的晋冀鲁豫烈士陵园内,罗先福烈士墓上刻着这位红军战士光荣的一生:“罗先福同志,湖北麻城十区罗家坂人,共产党员,一九三一年参加红军北上抗日后转战华北,而到太行任四分区三十四团二营副营长,一九四零年十月十一日于武安南丛井战斗光荣牺牲,时年三十三岁。”


“罗先福烈士的安葬信息,是这133具八路军遗骨求证身份的一个突破口,在他最早埋葬的地点附近挖出了133位战士们的遗骨,通过对尸骨的辨认,可以确认是同一场战斗中牺牲的烈士。”晋冀鲁豫烈士陵园工作人员刘伟对长江云新闻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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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晋冀鲁豫烈士陵园的罗先福烈士墓


为了继续获得更多烈士们的信息,从2009年起,刘伟就开始为罗先福烈士寻亲。他查档案、翻史料,确认了烈士的牺牲时间、战斗经过。但最关键的一步卡住了——原先记载的家乡地址太模糊:“麻城十区罗家坂”,地图上找不到,加之网络也不发达,这一搁就是17年。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北麻城乘马岗镇石河村罗家湾村民罗露,从小就听家父说过家里有位出门打仗的大爷爷(罗露爷爷的大哥),在1931年离家参军,1934年后与家人的通信就中断了,家人们都以为他在长征路上牺牲了。


“我们上网去查,看到过罗先福这个名字的消息,但是离家太远,有几个重名的人,我们不敢认。”罗露说,就连父亲在世时也对这位大伯知之甚少。


一边是太行山下为烈士寻亲四处奔波的刘伟,一边是大别山中不时想起父亲呢喃的刘露,一个在为忠魂寻根,一个在替祖辈等信。直到这个春天,他们发现:所有的寻找,原来都是在画同一个圆。


17年的不懈寻找

他的名字终于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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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晋冀鲁豫军分区编写的烈士英名录


2026年3月22日,刘伟还是决定去寻找烈士英名录中记载的“麻城罗家坂”,他握着这个仅有的地名信息来到湖北麻城,找到了地名最相似的歧亭镇罗畈村,在询问当地村民后,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麻城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本本地烈士英名录,在书中一处上面写着:“罗先福,1931年参加红二十五军,麻城县十区人。”


名字对上了!是他吗?刘伟又敏锐地发现,烈士档案中的“麻城县十区”,与民国时期“乘马岗石河村”的行政区划完全吻合。他当即退掉返回河北的火车票,赶赴乘马岗镇石河村。


来到村委会,村民一听就说:“这个烈士我们村里都知道,他还有后代,家人还在。”电话拨通,村民罗露赶回家,翻出一本罗氏家谱。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罗先福,1907年生。”与烈士墓碑上的“三十三岁牺牲”信息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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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露家的族谱记有罗先福的名字和出生时间


“我们之前也在网络上查过,有几位同名的烈士,离得又太远,不敢确认。这次你找过来,我们才知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大爷爷。”罗露对刘伟说,罗露和爱人廖美姣当即决定,“这个清明节我们就去看看大爷爷,我们要接他‘回家’!”


一个从大别山消失了整整92年的名字,在2026年春天的午后,又一次被提起。从2009年起,17年间,刘伟自费走访各地,先后查证十多位无名烈士,成功找到7位家属,行程超过10万公里。很多村庄不通车,他就开车去;一次找不到,就去两次、三次。在罗露的家里,刘伟心里那块压了17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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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在麻城市岐亭镇罗畈村


离开大别山他走过长征

在太行山上就义


罗先福烈士的家在乘马岗镇,这片“三条半枪闹革命,二十六将出乘马”的红色热土,走出过26位开国将军,2.9万人参加红军,1000多人踏上长征路。1927年黄麻起义的枪声,曾从这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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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麻城乘马岗镇


罗先福,是当年那千千万万个离家参军的大别山子弟中的一个。1931年,24岁的他加入工农红军。1934年长征开始后,寄往家乡的书信突然断了。


然而,罗先福并没有牺牲在长征路上,他不仅走完长征,还成为红军的骨干,北上抗日后转战华北,担任八路军太行军区第四军分区三十四团二营副营长。


罗先福是怎么牺牲的?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都发生了什么?为了回答这一切,刘伟曾驱车来到河北省武安市阳邑镇柏林村,这里是罗先福的牺牲地,从当地村民的口中,那场惨烈的战斗被一一还原。


1940年10月6日,百团大战进入第三阶段——反“扫荡”。武安日军独立第一混成旅团800余人扫荡阳邑、柏草坪,直扑八路军重要的兵工厂——梁沟兵工厂。八路军129师集结三十二团、三十四团、随营学校、涉县独立营等部约3500人,在日军返回必经之地——阳邑柏林村南孤的山一带设伏。


但战场形势突然生变:日军没有从伏击区通过,反而察觉八路军意图,迅速抢占有利高地,以优势装备反扑。一场伏击战,硬生生变成了劣势地形、劣势装备下的攻坚战和白刃战。


战斗异常惨烈。八路军英勇作战,最终击溃日军,但付出了数百人牺牲的沉重代价,三十四团二营副营长罗先福在这场战斗中奉命指挥部队占领孤的山失利后,继而冲向东南、急援兄弟部队,终因武器落后和体力不支而英勇牺牲,他是这场战斗中牺牲的最高级别指挥员,牺牲时年仅3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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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者向长眠在阳邑烈士陵园

孤的山战役烈士公墓的烈士敬献花圈


据罗先福牺牲地的村史记载,战斗结束后,部队首长指示厚葬罗先福营长,并拿来一套整齐的八路军军衣、军帽,给罗先福穿上,左右手各握三颗子弹。入殓后,县政府、村干部及群众300余人送殡,安葬到村西北,嘱咐村干部加强保护。


4月5日,前往河北邯郸现场比对信息的夫妻二人,带着麻城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吃的糍粑、家乡的白酒、手炒的花生,祭扫这位从未谋面、却从未被遗忘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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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露和妻子祭奠罗先福烈士


从1934年失联,1940年牺牲,到2026年“重逢”,罗先福走过了长征,扛过了枪林弹雨,最终把生命留在了太行山下。他没能活着回到大别山的家乡,但他的名字,终于从档案的缝隙里、从家谱的旧纸页上、从三代人的口口相传中,被认领、被安放、被“接回了家”。


在大别山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罗先福”?他们的名字或许被记错了,或许只剩一个模糊的乳名,或许早已湮没在战火与时间里。但那些等待了一辈子的亲人,那些翻过无数遍的家谱,那些对着空坟烧过的纸钱,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你在哪里?


和刘伟一样为烈士寻亲的人依旧在路上“同生命赛跑”,而这场“赛跑”的终点,从来不是一块墓碑、一行刻字,而是一个民族对待英雄的方式——人民不会忘记,祖国不会放弃,不让英雄在历史的角落里,独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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